本文來自第三方投稿,作者窗臺,哲學出身,音樂偏執狂,會花一天的時間只為找一首入耳的歌并用文字找尋其背后的故事。公眾號:民謠窗臺。
挽著褲腳唱西北風的崔健,統治電臺和盜版磁帶的魔巖三駕馬車,用蹩腳粵語學唱的Beyond,引爆視覺沖擊的槍炮玫瑰,被憤怒磨平棱角的柯本……這些搖滾啟蒙在告別的年代里不需要離開的理由,被淡化,又重返,像擁著漂亮姑娘的前戲,曖昧過、滋潤過,方是真愛。

一直想寫個兼有敏感、落拓、成長又帶著小希望的偽命題。
30歲了,你還聽搖滾嗎?
出于對“正確答案”的畏懼,以及時常遇見、回想等亂糟糟的思路,先自動忽略這個命題,將時鐘盡可能的往前挪,撥回剛接觸搖滾樂的存檔。
讓這遍前戲,從一無所有,到給你“自焚”的勇氣。

分類提取了一下午,大致模擬了以下幾個階段。(沒有褒貶的意思,都是過來人)
欲練神功,揮刀自宮。
示例:剛從新手村傳送出來的小白突遇拎著“井中月”的武士大哥,從安全區一直追到毒蛇山谷,即便挨上一刀也死的心甘情愿。
這種游戲里驚鴻一蹩的新鮮感,和接觸搖滾樂不久尚處在極度狂喜的心態是一致的。當愛的死去活來、動不動就分手的流行歌曲已經滿足不了自己單純的聽覺刺激時,歌詞亢奮、節奏激揚的搖滾樂相見恨晚。各種從歐美借鑒來的稀罕旋律配上山歌土謠的風俗演唱,忽然讓你覺得這他嗎才是音樂。以致在信息量貧乏的年代里,恰如先民把無法理解的現象構想成圖騰或神話那樣,搖滾樂成了心頭魁寶。

欲練神功,呼朋喚友。
示例:從大街小巷尋到一間老店,進去囫圇吞棗似得點上一通,酒足飯飽后對這家老店的口味相當滿意。但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尤其是第一個挖掘者是你本人,在得到一干好友的認同后,愈覺得吃起來齒間留香。
在你將啟蒙的樂隊或歌手視作瑰寶后,便希望有一個交流展示的平臺讓瑰寶顯得與眾不同。此時,剛好是BBS論壇等交流平臺方興未艾之時,當你學著發帖并用反駁的口吻告知他人這是有別于流行的搖滾樂時,然后痛苦的發現此招數不僅是對牛彈琴還引來爭執對罵。偶爾會遇到幾個知音,大多一副深諳其道的派頭,相互報上幾個啟蒙的名號后終于在網絡上會師成功。

欲練神功,開山立派。
示例:有人喜歡不費腦地看韓劇,有人熱衷于美劇的波瀾壯闊,也有人對抗日神劇百看不厭,這個世道總有標簽存在,不管你喜不喜,該對號入座的絕不會坐錯花轎。
經過流行和搖滾的爭論后,搖滾樂被單獨認證,于是在論壇版塊中終于不再和迪士高之類的歸在一處。同時,搖滾樂從一種單純的音樂流派演變成了搖滾精神。內涵、思想、境界被搬了出來,與之對應的啟蒙樂隊被各自瓜分,搖滾流派自動生成。當然,該階段的門派還未發揚光大,占主流的永遠是這幾個:金屬、朋克、英倫等,甚至更簡單被分成中國搖滾和歐美搖滾。

欲練神功,先練筆功。
示例:幾乎每個人都寫過“我站在這里,這里并是全部”這樣的文字,這和交筆友,背座右銘不同,這種青春期特有的文化現象很多會以哥特式的樣貌出現。比如,多年前這么寫過:我沒有頭,也沒有尾。
當搖滾和青春全方位碰撞,搖滾樂從一種音樂形式、青年文化迅速蔓延到人生哲學。此時,幾件文化衫、墻上貼的搖滾海報、CD架上的打口碟等已然不能烘托搖滾的特殊性,一場黑暗文學的變革讓搖滾樂更豐富了起來。幾段詩歌體和散文體拼湊出來的感嘆,幾張游離于世界之外的圖片,幾首或憂郁或咆哮的音樂鏈接,沒人知道想要表達什么(作俑者自己也一頭霧水),搖滾樂被賣弄成了空洞和逼格。

欲練神功,先排輩分。
示例:總有人扮演著“我是狐貍城40年死忠”,“我當年看球時你還穿開襠褲”這類的老學究,然后用充滿優越感的口吻調教著一無所知的屁民。
在流行和搖滾的鄙視鏈后,在偽搖和正宗的鄙視鏈后,在精神搖滾、口號搖滾遍地橫生后,在第一批搖滾江河日下新生代搖滾執掌大旗后,搖滾老炮在BBS即將凋零的背景下又深深優越了一把。“我小學時就聽崔健了”、“我聽著Beyond成為少先隊員”、“當年聽《姐姐》時你還在聽《心太軟》吧”……諸如此類的虛榮,在我們自個兒心生得意時,其實已經早不聽他們很多年了。

欲練神功,得有內功。
示例:最蹩腳的廚師,一盆蛋炒飯絕對比你精致入味的多。
當你成功摸索到搖滾樂的夸張表現力時,組建樂隊和北漂幾乎是搖滾青年必備的夢想。一把紅棉牌吉他,一本《吉他三月通》,磨起的繭和扭曲拉伸的手指,度過了無趣的和弦試煉和初學樂譜樂理的乏味后,似乎一條原創的康莊大道擺在了面前。地下音樂成了無數人的大本營,一邊學習,一邊試圖寫歌,一邊爭當主唱,一邊四處投遞小樣。前赴后繼的朋友一臉亢奮的談論著理想,志同道合的朋友從街頭趕向酒吧,只是除了幾支初露崢嶸并向商業靠近的成功者外,大多懷著驕傲理想的人匆匆收拾行囊各歸各處。這里邊,有你,有我,制造著幼稚粗糙的作品卻似乎懷才不遇而不被世界認同。當你不斷重申著:搖滾不死,一切和商業靠攏都是偽搖時,你會不會認為原來是自己創作的垃圾實在是沒人聽得下去。

小結:客觀的認為,大部分的搖滾青年都可以從以上示例里還原到自身。如果沒兌現成功,那么你肯定會被排除在我們這些裝逼犯之外。
那么接下來,再問一遍“30歲了,你還聽搖滾嗎?”
現在,你又是一種什么心態?
其實,這并不會令你手足無措以致內心惶恐,就像每個嬰兒在出生后可以選擇以大哭的方式宣告新生命的初啼,也可以好奇般睜著眼去觀望有色彩的世界。
所不同的是,此時的你會因為被撥回的存檔而難以立刻告訴我Yes還是No。
相信還未到這個年紀的人會自問:我的天吶,我錯過了多少當大哥的機會?
有些人則把問題自動引申:搖滾之所以成為中國當代青年最重要的文化現象之一,它不止獨樹一幟的默默配合著你我將其清晰的偉大話、神秘化、童話化,它還伴隨著各自青春中憂郁叛逆的傾訴。所以,與其說:“30歲了,你還聽搖滾嗎?”不如說:“30歲了,你還在裝著嗎?”

后記:
有些可笑的是,當搖滾像萬能的喜劇陪著你進入到中年,當你不再膜拜“上蒼保佑吃飽了飯的人民”,當你有了成熟的心智變成有故事的人,當你比青春期更加迷惘孤獨時,也許有種“我有酒也有故事”的東西會讓這個偽命題繼續問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