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航,前陣熱搜上的常客,因為初上綜藝就拿下了《喜劇之王單口季》的冠軍。
在此之前,他的線下演出早已一票難求。他在短視頻平臺擁有1200多萬粉絲,總播放量超過70億。
但這次拿下冠軍之前,他還未在大型脫口秀綜藝節(jié)目上證明過自己。
就好像一名網(wǎng)絡(luò)上混得風生水起的歌手,卻從未好好唱過音綜或者晚會。
登臺之前,無數(shù)人等著看他出糗。
直到在段子的結(jié)尾,他在臺上聲嘶力竭地喊出那句:
“Passion!”
場下沸騰了。熱搜也沸騰了。
甚至連周星馳也在社交網(wǎng)絡(luò)發(fā)來賀電。
多年以來,癡迷搖滾樂的付航奇跡般地保持著充沛的激情與真誠,這種持之以恒的能量終于在多年以后,征服了電視機前的萬千觀眾。
讓我們來看看付航是如何在總決賽上大殺四方的。
或許第一次看他的段子,觀感上會覺得聒噪。
但其實付航想做的,遠遠不僅是把人逗笑而已:
人們常常由于他過分好笑而忽略了付航的鋒利。
開頭他便總結(jié)了這個段子的主旨:
“做人類好累,永遠要分一二三本,三六九等。”
這背后是什么?階級意識。
接下來,他聰明地把話題從人類社會轉(zhuǎn)向了動物,正如當年奧威爾在《動物莊園》里做的那樣:
只有人類分階級嗎?不是的,動物世界也分。
從事表演的猴子會被動物保護組織拯救,而拉車的馬、慶祝節(jié)日時被大量宰殺的豬則不會。
動物保護組織的偽善一覽無遺。
但動物世界中的階級分明,一定是鐵板一塊,以上治下嗎?
并非如此。
他聊到自己養(yǎng)的一條串串(雜種狗),在小區(qū)里被高貴的純種寵物狗嘲笑。
因為純種寵物狗有高貴的糧,溫暖的房,漂亮的衣裳,于是在串串面前高高在上。
但串串只說了一句,就贏得了滿堂喝彩:
“我有生育能力。”
對應(yīng)到人類社會,這隱喻著什么?
那些掌握了大量物質(zhì)財富到處炫耀的人,都被閹割了。
他們看似高貴,卻連人格、連器官都不完整。
都是與魔鬼做了交易。
最后,他從動物世界聊回了人。
話題從此變得更加直白易懂:“我就是我!”
結(jié)尾,他從諷刺、搞笑,變得無比深情,談起自己充滿缺陷的人生和情比金堅的愛情故事,以此來證明他的觀點:
“你(愛人)教會了我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管你的出身、學歷、家庭背景,只要勇敢做自己,就總有人會愛你。”
至此,他擊碎了階級。他不甘心讓階級草率地決定他的一切。
至此,無數(shù)觀眾過山車似的,從笑到哭,再到若有所思。付航通過文本結(jié)構(gòu)的設(shè)計,投入的表演,和對節(jié)奏的把控成功讓觀眾們隨著他起伏。
后勁真的很大,很多細節(jié)我也是回頭反復(fù)看了之后才品味出來。
于喧鬧處引人發(fā)笑,于無聲處令人深思。
付航不僅僅是想搞笑而已。
在成為一名全職脫口秀演員之前,付航是保安,是導(dǎo)游,是電話客服,是私人會所的前臺;
在工作之前,他是一名大專生;
在成為一名大專生之前,他高考254分。
在出名之前,他的人生可以用四個字總結(jié):一塌糊涂。
為什么他寫的那些有關(guān)務(wù)工人員的段子那么好笑?因為他真干過。
2018年,付航終于得到機會,去到北京某知名脫口秀俱樂部面試。面試順利通過,前途看似一片光明。
但因為彼時脫口秀行業(yè)尚不成熟,進入俱樂部一個月后,俱樂部宣布解散,所有演出暫停。
接下來好幾個月,再次“流浪”的付航顆粒未收。
窮則思變,他開始在各大平臺上傳自己的整場演出視頻,很多同行勸他:
“你把這么多段子都放網(wǎng)上看了,就不會有人再愿意花錢去看線下演出。”
但對付航來說,他沒得選,因為“實在是沒有地方演出了,才在網(wǎng)上傳視頻。”
短視頻初有起色時,有一次,他被某位外賣員認出。
外賣員經(jīng)過他時突然剎車,轉(zhuǎn)頭告訴他:
“我特別喜歡你,看過你所有的視頻。”
外賣員要請付航吃披薩,付航拒絕后外賣員趕時間離開,回頭又沖他喊了一句:
“加油!”
付航被普通人點燃,生活也從未離開普通人的范疇。
即便已經(jīng)在網(wǎng)上開始走紅,他也沒從上一份工作的旅行社辭職,而是直到2020年公司因疫情倒閉,才開始成為一名全職脫口秀演員。
那時正值疫情嚴峻時期,所有人都困在家里,老天也給付航的爆紅添了一把柴火。
爆紅之后,付航依舊把觀眾當作自己的衣食父母。
看他的表演最大的感觸就是兩個字:
賣力。
他清楚得知道,自己干的是服務(wù)行業(yè)這一行,所以堅持著“顧客就是上帝,觀眾就是衣食父母”這一old school的想法。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多少明星和偶像成名之后的姿態(tài)都是高高在上,目中無人。
忘記了娛樂行業(yè)本質(zhì)上是服務(wù)行業(yè),忘記了沒有用戶的消費,就沒有明星的光芒。
至今,他沒有高消費的習慣,全國巡演時,他也一直是一個人,不需要演出商提供接機等服務(wù)。
付航的人生和他的段子一樣。
沒有男女對立,沒有心高氣傲,沒有消費苦難,甚至沒有攻擊性極強的冒犯。
有的只是激情四射的發(fā)瘋。
發(fā)完瘋之后又給身體注入無限能量。
同時他也是一位極具人文關(guān)懷的脫口秀演員,他的段子和他的人生始終在表達同一個觀念:
“朋友,不要內(nèi)耗,你很棒,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人們在他段子上,他的生命經(jīng)歷上看到了周星馳的影子。
無厘頭,瘋狂的自嘲,和打不死的小強那樣不屈不撓。
這種沸騰從節(jié)目延伸到現(xiàn)實世界。
這句怒吼已經(jīng)跳脫出節(jié)目成為了一種文化符號,任何一個普通人在面對困難翻越大山的時候,都可以在心中怒吼出那句:
“Passion!”
別看現(xiàn)在年輕人一天天說著“躺平”,其實大家內(nèi)心深處都希望那團火焰又能熊熊燃燒起來。
畢竟,誰愿意在最好的年紀一躺而過呢?
而付航就像那一針強心劑,給大家做了示范:
只要你夠瘋,夠激情,就會有人來愛你。
搖滾樂改變了付航的人生。
人生一開始登上舞臺,付航選擇的表達方式是搖滾樂。
在大專,他東拼西湊出一支樂隊:
鼓手是在網(wǎng)吧里找的,貝斯是鼓手的同學,主音吉他是學長,自己當主唱,不是會唱歌,就兩個字:
敢唱。
排練房是學校附近的農(nóng)田小屋。
沒有演出機會就自己創(chuàng)造,和公園自娛自樂的老大爺們類似。
直到有一次登上了Mao LiveHouse的舞臺,他們給別的樂隊做暖場嘉賓,唱了兩三首歌。
因為穿了秋褲,熱得差點休克。
舞臺上的一切,讓付航找到了大專生活的意義與熱情。
搖滾生涯的高潮是學校女生節(jié)的那場演出,演出曲目是Bon Jovi的《It’s My Life》。
為了那一場演出,付航放棄了一門補考,這將導(dǎo)致念大專都要延遲一年畢業(yè);
那一場,吉他手是臨時救場,其實他根本不會彈吉他,吉他當然也沒插電,上場只是為了湊人數(shù);
即便如此,付航唱到興趣正濃時,當著校領(lǐng)導(dǎo)和600多位觀眾的面,把衣服脫了。
臺下波濤洶涌,他聽不見:
“一道雷就劈了,我什么都感覺不到。就在那一個瞬間,我永遠記得。我跟自己說,付航,這是你人生最快樂的那么一個瞬間。”
最后他喊了一句“搖滾不死”,隨后因為表演超時被轟下去了。
畢業(yè)后和同學見面,他們聊的還是Metallica、Sum41。
他說,自己永遠忘不了那一場演出。
這么多年過去了,現(xiàn)在在臺上說脫口秀的付航,和當年在臺上脫衣服唱搖滾的付航,有什么區(qū)別呢?
他就是羅曼羅蘭口中的那種人:
真正的英雄主義,在社會上摸爬滾打,認清了生活的真相,但依然熱愛生活。
英雄,不一定非得是西楚霸王、秦皇漢武。
英雄,也可以是認認真真把每一天過好的普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