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想到,最近香港橫空出世了一部破紀錄的電影。
它是香港百年影史上,第一部票房過億的華語電影,目前在香港,票房已破1.6億。
要知道,香港人數(shù)733萬人,若是平均一張電影票50元,那么就意味著,有近一半的人為了它走進電影院。
「以前,人人都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今時今日,人人都改口了,說法律面前三六九等!」
它,就是《毒舌律師》。
從名字也可以看出,這部影片不同于近期的熱門題材電影,而非主旋律影片。
它是最平凡的小人物的故事,更貼近生活,更反映現(xiàn)實。
它不為權貴唱贊歌,只為蒼生說人話。
「以下內容包含劇透」
影片主角林涼水是一個郁郁不得志的律師,三十年的職業(yè)生涯,他從一個滿懷熱忱的青年人變成了逐漸麻木的“毒舌”律師。
因為不懂得阿諛奉承,他從律師被調為處理芝麻事的法官,他唯一練就的,就是他罵人的功夫。
當他是一個假清高的法官,他沖著被告發(fā)泄:「窮就可以為所欲為嗎?那冬天是不是要燒隔壁屋子取暖啊!」
這樣的雞毛案子他處理得太多,只有在這些人面前,他才是高高在上的。
曾經(jīng)的他想當個好律師、好法官,想憑借自己能力往上爬,爬了30年,到頭來還是失敗了。
他自暴自棄,恨天不公,于是也想學人拍馬屁、捧臭腳,終于被他逮到了一個接觸名流的機會。
他接到了一樁虐童案。
案子的被告是豪門贅婿鐘京頤的情婦,她被指認傷害自己的親生女兒,而林涼水的職責就是幫她洗刷冤屈。
豪門?
富商?
這些富商最需要的是什么?
那不正是一個大狀,大律師,在他們最需要的時候幫他們做法律指導嘛!
以后喝白粥還是吃魚翅,全看這次了。
在得知女童母親并非真兇后,他迫不及待找到鐘京頤,聊表誠意,表示自己會幫他的情婦脫罪。
只要鐘京頤在庭上實話實說即可。
這是他第一次嘗試捧臭腳,他對自己充滿了信心,也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只是沒料到,在庭上,一場陰謀正悄然展開。
鐘京頤的供詞,和他說給林涼水的截然不同。
他在撒謊!他的目的并不是救被告,而是順水推舟讓被告坐冤獄!
第一次,林涼水啞口無言,面目只剩錯愕,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他自大,自大到在庭上吊兒郎當,只在乎自己股票是漲是跌,自大到當初沒給鐘京頤做書面口供,他沒法證明鐘京頤在撒謊,甚至說,鐘京頤是他請來的證人。
一個律師去反駁自己的證人,要多荒唐有多荒唐。
法官問林涼水:「你還有什么話要說?」
他的嘴里已經(jīng)吐不出一個字:「沒有了。」
沒有了,他咸魚翻身的機會也沒有了,他夢寐以求的權貴生活沒有了。
有的是一個無辜女人的十七年冤獄。
他還是爬失敗了,從一個深坑輾轉到另一個深坑,他發(fā)現(xiàn),他只能呆在坑里,他沒法反抗自己的內心,他只能是一個普通的老實人。
「經(jīng)陪審團商議后,判處被告誤殺罪名成立,本席現(xiàn)將本案判刑為十七年監(jiān)禁。」
如果他不了解真相,也許還可以欺騙自己,女童就是她的母親殺的,但是他清楚地知道,不是!
如果他是一個惡人,他尚可心安理得地過后半生,再壞一點,他還可以向鐘京頤邀功:你看,我沒有拆穿你的謊言,我是全心為你著想的。
反正他也已經(jīng)開始捧臭腳,已經(jīng)開始妥協(xié)了不是嗎?
但是他沒有,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責悔恨中,「十七年」就像一塊巨石,橫亙在他的人生后半段道路上。
他無法忘記女童死前的手語:「媽媽從來不會打我」,他也無法忘記那個女人在庭上大喊:「你們?yōu)槭裁匆┩魑遥 ?/strong>
林涼水迷惘過,他學著用他的「毒舌」偽裝自己,改變過,但是改變的代價太沉重,這份痛楚使他很快清醒過來。
影片最后一次開庭,林涼水身披長袍、昂首挺胸立于庭上,他想做的,不只是為被告洗刷冤屈,更是找出真相。
鐘家利用權勢阻止媒體參與旁聽,在旁聽席安排了幾十名律師,做所謂的「委托觀察」。
曾經(jīng)的他何嘗不是和那些西裝革履、人模人樣的律師一樣,他學著他們尋求刺激,學著他們阿諛奉承,他們的目的是一樣的。
誰TM 要天天操心張三今天偷了兩盒盒飯,李四今天又和鄰居發(fā)生了爭執(zhí)。
他們只想做人上人,他們以為,傍上權貴,自己也和他們是同一類人了。
差一點,林涼水就追上了他們的步伐,脫下長袍,換上西裝,摘下假發(fā),打上發(fā)蠟。
然而最終,林涼水還是站到了他們的對立面,他沒得選。
那些精英律師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反駁,他罵得酣暢淋漓。
兩年前,也是這間法庭,林涼水第一次被逼得啞口無言。
兩年后,他的毒舌不再是各種粗俗之語,他不帶一句臟字,卻噴得人滿臉唾沫。
在影片中,導演給了我們一個美好的希冀,一個圓滿的結局。
然而現(xiàn)實比電影更殘酷。
《毒舌律師》是根據(jù)香港真實故事改編的,正是當年哪家媒體也不敢報道的“彭楚盈白骨案”。
女童母親的故事原型也是一名模特,彭楚盈。
正如影片所述,彭楚盈同樣是香港豪門大戶的情婦。
包養(yǎng)彭楚盈的豪門大戶是政商屆的風云人物——方曼生。
1995年,彭楚盈慘死家中。
這家案子令人咋舌的還有,當年警方明明是以「謀殺案」定性的,可就在半小時后就重新定性為「尸體發(fā)生案」,之后更是草草結案,連證物都列為了高級機密。
案件背后,最脫不了干系的,是那個叫方曼生的律師。
或許有人好奇,一名律師為何可以只手遮天,不止可以讓媒體閉嘴,還能讓警方收手?
在這場案子中,發(fā)揮重要作用是一個叫陳方安生的女人。
陳方安生是方曼生的妹妹,1993年獲委任為香港布政司。
在“彭楚盈白骨案”發(fā)生后,當時的保安局局長坦言,這件案子她并未收到過任何內部相關報道。
“當時警方并未向我報道,他們可能認為只是普通死因不明案,就直接向陳太(方安生)匯報了。”
“這些牽涉高官的事情,希望能夠保密。”
此后,“彭楚盈白骨案”一直被長埋地下,直到一名律師的出現(xiàn),這件案子才被翻出來重審。
這名律師即是林涼水的原型人物——翁靜晶。
翁靜晶為了案子真相不斷號召,四處奔波,成功與方曼生對峙法庭,然而現(xiàn)實卻不盡如人意。
對于案件種種疑點,方曼生給出的解釋是離譜且牽強。
而這次開庭,也并非為了找出“兇手”,只是為了判斷彭楚盈死亡是否有可疑之處。
開庭結果,并不是“有罪”和“無罪”,而是“可疑”和“無疑”。
最終,翁靜晶無功而返,“彭楚盈白骨案”真相至今都未水落石出。
“彭楚盈白骨案”給人更多的,是憤懣,是遺憾。
是「無法反抗」的痛苦。
這種「無法反抗」,在影片中變成了「有得反抗」。
我想這也正是讓那么多人走進電影院中的原因。
虛假的精神世界,總比什么都沒有來得強。
這是香港市民的精神世界,內地卻不然。
近幾年內地優(yōu)秀電影不少,僅是今年春節(jié)檔,都出了《流浪地球2》、《滿江紅》這些票房口碑雙收的影片,動輒幾十億。
好大的數(shù)字。
相比之下,《毒舌律師》是那樣的不起眼。
然而在某種程度上,《毒舌律師》這類原本應該最貼近我們生活的影片卻屈指可數(shù)。
同為現(xiàn)實題材影片,《我不是藥神》結尾時警察妻弟說:“現(xiàn)在沒人弄假藥了,正版都進醫(yī)保了。”
這句話,是最溫暖人心的一句話。
當我們不再討論“現(xiàn)實”的時候,是社會現(xiàn)實逐漸減少的時候。
然而事實上,我們感受到的現(xiàn)實越來越多,可這類影片卻越來越少,是「沒得拍」還是「不敢拍」?
我們在嘲笑別人內褲上的蕾絲邊難看的時候,卻沒曾想,原來自己連內褲也沒得穿。
“彭楚盈案”看不到的公正,他們終于能在《毒舌律師》上看到了。
而我們,只能做個盲人。
「我寧愿相信《流浪地球》是真的,也不相信《毒舌律師》是真的。」
正義、公平……這些詞什么時候已經(jīng)快要淡出我們的生活中了呢?
影片中的“鐘門大戶”也許我們一輩子都碰不到,但是我們生活中,“鐘門小戶”卻總是無處不在。
林涼水,或者說我們,只能被逼著妥協(xié)、算了。
影片中,林涼水被問到:“你還記不記得你當年讀法律是為了什么?”
他沒有回答。
不忘初心,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