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頭條是個神奇的地方,經常“復活”一些意想不到的人,關之琳、趙雅芝、楊瀾,許多久未謀面的藝人出現在其中,將我們的記憶一下拉扯到她們那個光輝閃耀的年代。
11月16日,許久未在公眾面前露臉的陳佩斯入駐今日頭條,視頻中的他依舊是熟悉的吊兒郎當、眉眼中帶著親切笑意的模樣,只不過花白的胡子告訴我們,他已經老了。
宣布入駐今日頭條不到一個小時,他的粉絲蹭蹭往上漲到47萬,留言更是超過12萬,翻看這些留言,大抵都是對追憶他曾在春晚舞臺上是表現以及對他上2019年春晚的強烈意愿。
而在“最希望誰出現在春晚舞臺”的網絡票選中,陳佩斯多年往復,總是位居前列。
細數他已離開央視春晚足足20年時間,春晚的舞臺上每年都有新人嶄露頭角,也有老人退居幕后,然而很少有像陳佩斯這般,離開的越久,觀眾越想念。
他自1984年出現在春晚舞臺,14年時間誕生了《吃面條》、《主角與配角》、《胡椒面》等膾炙人口的作品,毫不夸張的講,他那張吊兒郎當的圓臉逗樂了13億中國人。
然而滾君最佩服的,莫過于陳佩斯為了呈現出這些優秀的作品,幾十年來一直獨行在喜劇藝術的道路上,從不被接受的小品、不受待見的喜劇電影到不被看好的話劇,他拖著長長的背影在幽深寂靜的小道上,凄清而寂寞。
獨行不是愚蠢,獨行是因為足夠清醒。
80年代是相聲蓬勃發展的年代,正值四人幫被粉碎,解放了全國人民的思想,屬于藝術創造的大好環境,因此具有教育意義的相聲被大力推崇。
尤其當時還涌現出侯寶林、馬三立、姜昆這些相聲大師,就連馮鞏、牛群那會兒也都在玩相聲。
可以說相聲統治了大大小小的晚會,春晚舞臺上大家最期待的也是相聲表演。
在這樣的環境下倒弄小品,絕對會被當成另類,屬于不合時宜。
可在陳佩斯看來,相聲誕生于市井,表演手段少、故事性不強,不適合大舞臺。尤其當它需要賦予厚重的教育意義,以及搬上春晚這樣的大舞臺時,很難調動觀眾的情緒。
這個時代太缺少酣暢淋漓的笑聲。
陳佩斯做喜劇沒別的目的,就是想著如何讓觀眾獲得更高質量的笑聲,因此特立獨行的選擇了表演手段更多,容易逗樂觀眾的小品。時不時拉上朱時茂一起搗鼓些好玩的短劇,《吃面條》便是那時候琢磨出來的。
凡是看過《吃面條》的人都發出由內而外的笑聲,以至于陳佩斯不覺得小品有多受大家的排擠。
1984年,《吃面條》被春晚導演黃一鶴看中后,他才清楚小品有多不受待見。
先是過審的人不通過,姜昆那邊也拿不定主意,不被承認的《吃面條》就連排練室都沒有,只能邊等待邊找個人少的房間厚著臉皮排練,看著其他人質疑的眼神,陳佩斯無數次想摔門而去。
但是如果走了,小品就真的沒有出頭之日。
直到春晚開始前夜,《吃面條》都沒定下來,黃一鶴索性也陪著他倆叛逆一回,悲壯的說道:“你們上吧,出了事我來負責。但你們記好了,千萬別說錯話,要是出了重大事故,我就慘了。”
他們清楚,如果《吃面條》沒有成功,后果會有多嚴重,不敢想象。
當晚的節目單上,赫然立著三個相聲節目,陳佩斯、朱時茂的小品顯得格格不入。
可就是這樣一部由叛逆演員、叛逆導演鑄就的小品,成為當晚最大的亮點,引起全國老百姓發自肺腑的笑聲。
陳佩斯、朱時茂更成為每年春晚最受期待的嘉賓之一,《賣羊肉串》、《主角與配角》、《警察與小偷》這些經典臺詞直到現在都畫面感十足。
“烤羊肉串了,正宗新疆的羊肉串。”“皇軍托我給您帶個話。”“我怎么是個小偷呢?”
在此后,小品開始涌現在春晚的節目單上,但大抵都是些為了賺吆喝而弄出的粗俗套路作品,根本禁不住推敲,更別談成為經典。
陳佩斯的小品則富有一種高級感,運用全身的肢體動作進行表演,以及強烈的戲劇沖突,營造出喜感。
甚至他還想嘗試將先進的技術、更深層次的內容豐富自己的小品,讓觀眾笑的更開心,笑的更有質量。
這也是為什么后來陳佩斯接受采訪時會說:“自己確實是沒有對手,很寂寞。”
在喜劇這條路上,陳佩斯其實一直都在獨行。
由于春晚領導的限制,陳佩斯在小品上的鉆研頻繁受限,于是將目光投向相對自由的電影市場。
然而當時的市場環境下,都是《青年劉伯承》、《撼天雷》、《罪惡》這樣的主旋律電影,根本看不見娛樂片的身影。
對于陳佩斯想搞喜劇電影這條路,沒有人看好他。
以至于哪怕他的名聲家喻戶曉,也根本拉不到投資,甚至連廠標都沒有哪個電影廠愿意給。
可陳佩斯為了給觀眾帶來笑聲,獨行又何妨。
于是乎,他自個兒掏腰包拍攝那些針砭時弊的喜劇電影,最后通過父親陳強的關系上映了中國唯一一部沒有廠標的電影,更開創了中國喜劇電影先河。
1996年自導自演的《96搖滾指南》就是一部充滿著社會諷刺意味的Cult片。
電影中的陳佩斯飾演一個頭頂五彩斑斕莫西干頭、面目憎惡、渾身散發著朋克氣息的搖滾圈制作人,恰逢搖滾熱,于是他用各種充滿諷刺意味的方式將三個民工打造成一支名叫“臭蟲”的搖滾樂隊,并趁機大撈一筆。
電影中的很多橋段都在譏諷那些盲目跟風,只想著暴富的“臭蟲”。
然而就是陳佩斯這些不招待見的Cult片,在那個主旋律電影盛行的年代,除了拼不贏投資巨大的港片,票房總是位列前三。
即使票房不錯,可都屬于拍1部,賠1部,三部電影便足足賠了300萬。
對于那時候的他來說,半年時間要用來給春晚,半年時間做電影、劇本,只得中間抽一點點空閑時間拉上朱時茂去走穴賺錢。
雪上加霜的是,那時候的院線潛規則居多,給陳佩斯放了100場,自己掙錢了,回頭卻跟他說只放了10場,偏偏還沒辦法阻止。
一人獨行本就煎熬,卻還要被這些貪得無厭的院線當成搖錢樹,根本不給陳佩斯活路。
到后來,央視和他決裂,電影發行商恨不得榨干他的價值,身負200萬欠款、連女兒200塊學費都交不起的陳佩斯獨自一人站在山頂四處張望,發現世間竟沒有他的容身之所。
獨行太久,以至于人們都忘了他也有疲憊的時候。
一咬牙,一跺腳,陳佩斯和妻子決定住進荒山,面朝黃土背靠天,用種果樹賺錢還債。
等種了兩年果樹的陳佩斯再次出現在大眾視野時,世界已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他拿著手中僅存的30萬,做了個難以置信的決定。
2001年,陳佩斯決定將所有的錢都砸進話劇行業,這一舉動無論是外人還是業內人看來都無疑是自尋死路。
在中國,話劇永遠是賠錢貨,劇場都是常年黑燈瞎火,話劇演員只能參演電視劇養家糊口。
可陳佩斯不聽任何人的勸阻,因為經過他的鉆研,喜劇要想獲得成功,電影、電視劇那條路是行不通的,話劇是最好的出路。
此刻,他想的不是怎么賺錢,依然是如何給觀眾帶來最高質量的笑聲,哪怕無人理解,哪怕他再次傾家蕩產,也要拖著身體走下去。
出人意料的是,陳佩斯的《托兒》獲得超乎想象的成功,在全國巡演近120場,觀眾多達17萬人,收獲了足足4000萬的票房奇跡。
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于風雪。
事實證明,陳佩斯在黑暗中只身一人舉起火炬,只要點亮的地方足夠多、足夠遠,終將會被人看見,跟隨他而來。
舞臺上的陳佩斯是一個獨行的喜劇藝術家,而生活中的他則是一頭獨行的猛獸,即使形單影只也為了內心的守護的事物對抗成群的獵人。
1999年初,已經離開央視的他發現,央視下屬的中國國際電視總公司竟然未經允許,擅自發行他和朱時茂的小品光碟。
面對央視明目張膽的圈錢行為,陳佩斯二話不說將其告上法庭,罪名是盜版侵權,最終法庭宣判陳佩斯勝訴。
可以說陳佩斯是第一個敢公然和央視作對的人,也是第一個為知識產權拿起武器抗爭的人。
當然,這次保護知識產權的代價太大,以至于他遭到央視的全面封殺,熒幕上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可這些代價不僅沒有讓陳佩斯長教訓,反而為了保護知識產權,窮極所能。
陳佩斯每回演出都和演出場地的老板白紙黑字寫明,不可以拍攝演出現場。
有一年他在湖南演出時,突然發現有電視臺正在現場偷偷摸摸的錄像,當時就怒目圓睜,演到一半直接罷演。
2001年,又有兩家公司未經許可就出版發行他們倆表演的小品。為此,陳佩斯二話不說將其告上法庭,法院判兩家公司侵權,賠償30萬元人民幣,他再次打贏了一場官司。
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下,盜版猖獗,文藝界的知識產權更是頻繁被侵權,被侵權者面對龐大的公司和組織,只得忍氣吞聲。
陳佩斯卻敢于以小博大,作為演藝圈打知識產權官司的第一人,哪怕維護知識產權這條路上形單影只,也無畏前行。
陳佩斯一直和這個世界反著走,當春晚流行相聲時,他將小品帶上春晚舞臺;當主旋律電影盛行時,他拍喜劇;在劇場黑起燈的年代,他做起話劇;在知識產權被侵犯時,他敢于以小博大。
很多人都說陳佩斯不合時宜,相反,看起來最格格不入的他其實最清醒。
在這個混沌盲從的世界保持清醒并不容易,你是選擇裝瘋賣傻融入群體,還是肩負使命,獨自一人在黑暗中舉起火炬,不斷前行,只為照亮更多、更遠的地方。
陳佩斯作為一個喜劇演員,無論是在鉆研喜劇藝術上,還是為了讓觀眾獲得更高質量笑聲而付出的努力,他不顧一切代價往前沖,越過了一個個對手,直至高處不勝寒,難逢棋手。
你能說他愚蠢嗎?
他并不蠢,于他而言,保持清醒,堅持獨行,為的是能夠在這個糟糕的環境下創造出適合生存的空間,為的是不讓后輩子孫指著自己的脊梁骨說愚昧。
我們的生活中也不乏有陳佩斯這般獨行的人,或許是你,或許是我,或許是身邊最不被看好的那個人。
當掀起考研熱時,許多人讓家人砸鍋賣鐵也要湊個熱鬧,他則冷靜考量自己是否適合,如果不適合,趁早工作就是。
當網紅開始日入斗金時,一大波女生化妝整容后投身網紅主播的浪潮中,只為能輕松獲得錢財,她則巋然不動,繼續從事著可能工資不高,但自己熱愛的事業。
當網友都在指責一個人時,很多人都會不顧是非對錯,拿起鍵盤就是一頓粗鄙之語,哪怕發現罵錯人,也直接甩甩屁股走人,他則分析事情的因果,哪怕與眾網友為敵,爭的面紅耳赤也不退縮,因為這是他足夠清醒。
魯迅曾說:猛獸總是獨行,牛羊才成群結隊。
每一個像陳佩斯這樣獨行的猛獸都是孤傲的,他們去過最遠的草原,見過最美的落日,毅然擁有最強大的身軀,不被無知奴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