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看到“中國搖滾樂勢力”的VCD。第一個上場的竇唯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從來沒見過有人這樣唱歌，做這樣的音樂。一開始只是覺得他有些病態(tài)······得知竇唯曾是黑豹的主唱時我很驚訝：這兩者在風格上差距太大了。后來反復看這套VCD，我逐漸迷上了這種音樂，陰暗、迷幻、內(nèi)斂、詭異，很對我的胃口，其實我內(nèi)心一直有這樣的一面，只是潛在深處，由竇唯的音樂引發(fā)了出來。
前段時間又聽了聽竇唯的東西，有新的感受。“過去的輝煌不再重要，明天更漫長”，他從當時如日中天的流行搖滾樂隊“黑豹”退出，做如此另類的音樂，需要一定的勇氣。竇唯的“另類”之路從“做夢”樂隊開始，由于之前在黑豹獲得的名氣，自然也能招來高水平的樂手，陣容為吉他:吳珂，貝司:陳勁，鍵盤:白方林，鼓手:余偉民。熟悉中國搖滾樂的人應該都知道這些樂手的資歷和水準。最初他們主要模仿Bauhaus、Cure等，后來逐漸形成了不同與國外歌特的，屬于自己的低調(diào)風格。“做夢”樂隊解散之后，竇唯以個人名義發(fā)表了《黑夢》專輯，不過大部分作品的原型都是做夢樂隊時代就有的。
《黑夢》整張專輯包含的元素非常豐富：GOTHIC、POST-PUNK、REGGAE、FUNK、甚至民樂……在那個資訊困乏的年代，玩西方的舶來品，“范兒”還能這么正，需要相當敏銳的音樂感覺。比如《從命》里的俄羅斯風情就體現(xiàn)得很到位，一段手風琴配上背景人聲吆喝，讓人聽了就有種跳俄羅斯民間舞的感覺。還比如《上帝保佑》最后那段BeatBox……要不是看了MV還真聽不出來是用口技做出來的，效果很棒。 不過我認為《黑夢》的特別并不是因為它把西方的東西模仿得多好，竇唯以及和他合作的樂手們用他們的才華把中西方的音樂元素很好地揉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統(tǒng)一的氛圍，創(chuàng)出了具有中國特點的一種獨特風格。
從音樂性方面講，歌曲的樂思發(fā)展、段落銜接都很流暢，器樂編曲部分簡潔但很有效果。從頭到尾的連貫性也有一點“概念專輯”的影子。竇唯的唱腔和旋律走向都是自成一派。 從內(nèi)容方面來說，在這張專輯里，竇唯展示出了和原來“黑豹”時期街頭青年完全不同的形象，變得內(nèi)斂、悲觀。
專輯主題曲《黑色夢中》抒發(fā)了竇唯對現(xiàn)實的失望，對世俗的不適以及在夢中尋找安慰和解脫的思想。他越來越不愿意湊熱鬧，越來越喜歡獨處。在開場曲《明天更漫長》里，他說的很清楚：“避開大家無聊之中勉勉強強的熱鬧，開發(fā)自己能夠得到孤獨中的歡笑，再也不想嘮嘮叨叨沒完沒了，只想努力做到我認為的好。”
在《高級動物》里，他像一個世外高人一樣俯視人間，數(shù)落著人性的種種表現(xiàn)：“矛盾、虛偽、貪婪、欺騙，幻想、疑惑、簡單、善變·····”一字一句的念白，配上詭異的音樂，仿佛末日審判者在數(shù)落人類的罪行。副歌對“經(jīng)典老歌”《幸福在哪里》的借用，起到了強烈的反諷效果——正是因為人類的“高級”，所以他們在人間創(chuàng)造了地獄和天堂，共同存在！
這樣的人注定難被世俗所容，因此他又抱怨到：“到底怎樣才算好不算壞，到底怎樣才能適應這時代，我不明白，太多疑問，太多錯誤，太多無奈”。這樣的人同時遭受著人們的誤解，被迫壓抑著真實的自己：“也許你不想、不想知道我的另一面，也許你只想、只想看到我微笑的臉”。
當然，對愛的追求和渴望，以及在這過程中的挫折和無奈是每個人都不能避開的話題，更何況竇唯這樣多愁善感的人。散發(fā)著濃郁憂傷氣息的《還有你》和《上帝保佑》就是這方面的經(jīng)典之作。（也是我剛學吉他時學會的曲子，呵呵···）。
竇唯也遭遇過父母離異。對于所有在中國傳統(tǒng)家庭的環(huán)境下長大的年輕一代來說，和父母的代溝是不可避免的。《哦，乖！》的詞，根據(jù)我的理解，是從不同視角，分別以兒子和父母的第一人稱視角來寫。前半部分像是兒子內(nèi)心想對父母說的話：“爸爸、媽媽，你們可曾原諒他，原諒他總是不愛多說話，也不說有什么想法”。兩代之間有著溝通上障礙，但是親緣關系又是無法割斷的：“誰也不能離開他”。家庭矛盾、父母離異會對子女造成很多困惑和壓抑，于是竇唯抱怨道：“沒有能力去維護完整的家，不知他們當初是怎樣一種想法”。后半段：“那是從前夢的一天，我們彼此相遇相戀，無法擺脫夢的誘惑，可夢把我們欺騙”則像是父母對兒子的解釋，兒子也只能無奈地接受事實。
后來在網(wǎng)上看到當年為專輯所拍攝的幾支MV，著實驚艷。雖然以今天的眼光來看，技術手段上沒有那么成熟、花哨，但是無論是創(chuàng)意還是對音樂本身的詮釋和升華都非常到位，甚至可以說是前衛(wèi)（包括何勇的兩首MV）。可惜的這種高度并沒有得到很好的延續(xù)，其原因寫一本書也許都難以說得清。
注：作者冥燚為釋魂樂隊主音吉他手、音樂制作人、錄音師、混音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