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杭蓋是一支以蒙語作為主要創(chuàng)作語言的樂隊。
和聲用呼麥,唱歌用母語,也不知為什么,明明語言不通,卻讓你的搖滾之魂,隨著草原的搖籃蠢蠢欲動。
說老實話,以前也接觸過蒙族樂手,兄弟們音樂不錯人也豪爽,就是聊起天兒來,有點外國人說漢語的味道。
本次采訪開始之前,忐忑了會兒,這次杭蓋要是也這么嘮,我是不是得現(xiàn)學幾句蒙語充充內(nèi)行。
可能也正是由于這點,不同于當下許多突然爆紅的樂隊,成名后的杭蓋被樂迷們更多關注的仍然是他的音樂,而非樂隊背后的故事。
這樣的樂隊對于普通的樂迷而言,仍具有一絲的距離感和神秘感。
不能免俗的,要深入了解杭蓋,可能又要說回到杭蓋樂隊成立之初的故事了。
2000年,杭蓋的隊長伊立奇還在一個叫T9的樂隊里當主唱。
那陣兒國內(nèi)正流行說唱金屬,這支樂隊在當時也算闖出點名堂,Ep、磁帶、CD都出過。
圈子里也有風潮,要整啥大家一窩蜂的上。
旅程伊始,或許誰也不能免俗。模仿與隨流,大概是所有人在學習過程中都需要趟過的河。
不試試水,沒法直接上岸。
那時候的T9,做的還行,但也并不那么突出。
只有一首歌,是伊立奇思鄉(xiāng)病犯時,寫出的馬頭琴和長調(diào)結合的蒙語說唱。
可就這么一首歌,讓樂隊的粉絲們在茫茫人海之中一眼就辨認出他的特殊。
是樂迷造就了杭蓋。
伊立奇至今記得,樂迷對他說,只有這首歌才是整個樂隊的標志。
是觀眾不停的反饋,讓伊立奇開始反思自己的初衷。
那時的伊立奇,在音樂上還未找到自己獨特的風格,心底也空落落的不知自己將歸向何處。
他開始不停的往返于草原和北京之間,試圖在這個過程中尋回自己失落已久的初心,卻誤打誤撞的遇到了埋藏在形骸之下的鄉(xiāng)愁,觸到了草原放歌的靈魂。
2003年,長期兩地奔波的伊立奇,在老家這幫玩兒音樂的朋友們眼里也成了異類。
那時的圈子還不像現(xiàn)在這么開放,在他們看來,身處中國最棒搖滾環(huán)境中的伊立奇,仍舊終日奔波,不知是為了什么。
可能連伊立奇自己都不知道,內(nèi)心深處的那塊柔軟的缺陷,到底應該如何填補。
2003年的一天,人在北京的伊立奇接到了老家朋友的電話,蒙古國呼麥大師奧都蘇榮在呼市開班授課。
冥冥之中,伊立奇明白,他找的東西,到了。
作為具有典型的蒙族特性的樂隊,呼麥和馬頭琴的運用必不可少。
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我國的蒙族歌唱演員,更多將注意力放在長調(diào)的學習上。
近些年,呼麥在國際舞臺上日漸火爆,呼麥唱法又重新出現(xiàn)在了蒙族樂手的狩獵視野之內(nèi)。
可是在2003年左右的時候,學習呼麥并不具那么多便利條件,很多國內(nèi)的樂手為了學習呼麥,甚至需要前往蒙古國和圖瓦國。
蒙古國西部的阿勒泰地區(qū),孕育過許多呼麥大師。
奧都蘇榮這位著名的蒙古歌手,就來自于此。
伊立奇趕上了。
自從伊立奇找到了呼麥,他就從那種迷茫的,不知自己要做什么音樂的狀態(tài)里跳脫了出來。
就像他找到的不僅僅是某一種唱法,而是他整個音樂的精魂。
一下子他就從熙熙攘攘的模仿的大軍中,把自己脫離出來。
伊立奇調(diào)轉(zhuǎn)馬頭,在樂隊三大件的基礎上加了馬頭琴,以呼麥作為主要唱法,開始了新的創(chuàng)作實驗。
2004年,杭蓋,初見規(guī)模。
有趣的是,杭蓋這個詞,算是蒙族古語。
歷經(jīng)了悠長的歲月,用今天的理論去解釋它,大概就似一草碧山青林秀鳥語的完美世界。
修仙文化里芥子世界也不過如此吧。
方寸之間,包容萬物。
這樣的杭蓋,這樣的音樂。
他們的馬頭琴里,藏著廣袤的草原。
他們的呼嘯聲中,住著鐵血的漢子。
杭蓋,有譜了。
伊立奇,到家了。
找到了音樂方向的伊立奇,馬不停蹄的開始了創(chuàng)作。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如何在保留民族音樂特性的情況下,將搖滾三大件融合進來,成了擺在伊立奇眼前的第一個難題。
兩種完全不同的音樂模式,怎樣才能交匯演奏出一種全新的音樂?
這會兒可既沒大流可隨,也沒先驅(qū)可問了。
生活不像武俠小說,主角拿本絕世秘籍找到練功方向,就自然打通任督二脈了。
在現(xiàn)實里,伊立奇尋尋覓覓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好不容易找到了方向,才算敲開原創(chuàng)的門檻,才能真真正正的開始一場又一場的試煉。
在磕磕絆絆的創(chuàng)作過程中,伊立奇自己摸索出了一本秘籍。
他突發(fā)奇想,讓樂隊的兄弟們放下手上的電聲樂器、扔掉了架子鼓,開始改練民族樂器。
好好的一個搖滾樂隊,生生讓這哥們整成了一民樂團!
事到了這兒,才開始像是武俠小說。
倒行逆施,洗經(jīng)易髓,就像西毒歐陽鋒,劍走偏鋒卻陰差陽錯練就了一身沒有罩門兒的絕世武功。
三弦、馬頭琴、薩滿鼓……你聽過的沒聽過的民族樂器,哥幾個手上都轉(zhuǎn)了一圈。
還不是瞎糊弄,怎么著都頂?shù)蒙衔墓F的把式了。
練也不是瞎練,伊立奇對于自己的目標,心里跟明鏡似的。
他說,每種樂器都有自己的局限性,這種局限性就形成了所謂的音樂規(guī)則。
而伊立奇要做的,就是在傳統(tǒng)音樂的規(guī)則和框架下,演奏出電聲樂器的感覺。
他們開始用民族樂器來演奏搖滾曲目,以傳統(tǒng)樂器來展現(xiàn)搖滾風格。
此籍一出,天下太平。
話說的簡單,事兒卻做的復雜。
好好的兄弟,都是奔拉風耍帥玩搖滾來的。
伊立奇倒好,一鏟子都給掀到土里,弄去玩民樂了,給誰誰樂意啊。
可是當我詢問伊立奇如何解決這些問題的時候,他輕描淡寫的說,大家玩兒音樂都挺純粹,誰也沒把這當回事兒。
話是這么說的,可那幾年杭蓋的樂手也沒少變動,您說不是真愛,誰堅持得下來呀!
可功夫沒白費,等哥幾個換回電聲樂器,民族樂器的演奏規(guī)則已盡握掌中。
這時候,伊立奇又一次回歸傳統(tǒng)音樂,他開始改編蒙古民歌。
看似一個猛子扎進民族音樂的懷抱,可他卻從沒忘記自己骨子里的搖滾。
魂是草原的魂,骨是搖滾的骨,最后用馬頭琴和呼麥鑄造出杭蓋的血肉之軀。
懷揣秘籍,身負武藝,修煉了小半生的杭蓋,終于開始出山打怪外加一路升級。
那哥幾個,簡直是如魚得水,游刃有余啊。
那段時間,團隊進入了創(chuàng)作的爆發(fā)期。
樂隊同名曲《杭蓋》和《故鄉(xiāng)山峰》等后來膾炙人口的代表作,就是那時候的成果。
杭蓋,迎來了創(chuàng)作的高峰,也迎來了樂隊發(fā)展的春天。
2008年,在國內(nèi)搖滾圈里異軍突起的杭蓋,誘發(fā)了國際社會的興趣。
一家荷蘭演出公司主動與杭蓋接洽,包攬了他們在海外的演出活動策劃。
從此,杭蓋又踏上了游牧的歷程。
那幾年間,杭蓋的腳步匆匆。
他們的祖先成吉思汗眼睛所能望到的地方,杭蓋已經(jīng)全部踏遍。
作為一只由民族音樂結合現(xiàn)代搖滾的樂隊,杭蓋無論在特殊性、原創(chuàng)性還是突破性上,都具有顯而易見的聽覺特征。
這一特點,也使得他們能夠橫跨主流音樂、金屬音樂等等平臺的限制,進入世界各地各著名音樂節(jié)現(xiàn)場,為不同類型的音樂愛好者,奉上一場又一場精彩的演出。
本次采訪開始之前,杭蓋剛剛結束了在日本富士音樂節(jié)的表演。
伊立奇在疲倦中不失興奮的,為杭蓋在音樂上的跨界性被大眾所接受而欣喜。
最初,樂迷中絕大部分為高知和外國音樂愛好者的杭蓋,經(jīng)過這些年的努力,召喚出更多的知音人。
一向在搖滾圈里素有口碑的杭蓋,也終于迎來了事業(yè)的第二春!
真正踏出圈子,讓外界更多的音樂愛好者,也有機會去接觸杭蓋音樂的時間節(jié)點是2015年。
中國好歌曲年度總冠軍的頭銜,帶來的不僅僅是更多的聽眾和曝光率,同時還有無數(shù)傳媒公司的橄欖枝。
杭蓋樂隊也正式的,從地下樂隊走入了主流音樂傳媒的視線。
2015年之后,走上主流媒體,走向更廣闊世界舞臺的杭蓋,在生活方式上仍未改變。
無論是外形,還是音樂本質(zhì),杭蓋都延續(xù)著自己的一貫風格。
明顯的,展露著自己蒙族樂隊的血統(tǒng)。
在伊立奇看來,無論是呼麥還是馬頭琴,運用具有民族特點的音樂元素,重新創(chuàng)造出具有當代風格和特點的音樂,既是對民族音樂的傳承,也是對民族文化的推廣。
隨著近些年音樂市場份額的擴大化,許多同樣具有蒙族音樂特性的樂隊也逐漸的凸顯在舞臺前。
有兒馬子領路,海闊天空后生們且去闖!
杭蓋,披著呼麥的鎧甲,打造搖滾之骨劈金破玉的氣魄!
當年,蒙古鐵騎通過鐵血丹心未能征服的領地;將由他的子孫們,憑借著草原靈魂的嘶吼逐一撫平!
另:杭蓋2019年全國巡演即將開始,大家搶票、喝酒都別手軟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