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頭士:搖滾樂隊擊潰超級大國?

有話直說 披頭士:搖滾樂隊擊潰超級大國?

文/張文智 一支搖滾樂隊可以促使超級大國崩潰?在英國紀錄片制作人萊斯利·伍德海德看來,這并非天方夜譚。他在《回到蘇聯:披頭士震撼克里姆…

文/張文智

“披頭士”:搖滾樂隊擊潰超級大國?

一支搖滾樂隊可以促使超級大國崩潰?在英國紀錄片制作人萊斯利·伍德海德看來,這并非天方夜譚。他在《回到蘇聯:披頭士震撼克里姆林宮》一書指出:冷戰年代,西方流行音樂對蘇聯年輕一代產生了潛移默化而后果深遠的影響;視“披頭士”為偶像的他們,不斷對官方話語權發起質疑和挑戰,加快了“文化鐵幕”的瓦解速度。

支持搖滾樂曾是種冒險

上世紀60年代的一天,在列寧格勒(今圣彼得堡)的芬蘭火車站,蘇聯青年戈利亞·瓦辛被一名警察攔住,原因是他留著一頭“另類”的長發。

“你不是蘇聯人!”不容瓦辛辯解,警察便伸手扯住他的頭發,拖著他穿過站臺。周圍的人群發出哄笑,瓦辛痛得大喊大叫,生怕自己就此被送進拘留所。

作為“披頭士”的粉絲,瓦辛的長發既是對偶像的模仿與致敬,也是受其影響而“離經叛道”的表現。然而,追逐這支英國搖滾樂隊的代價是沉重的。他多次被捕,進而被控“破壞社會秩序”……總之,自從愛上披頭士,他“經歷了生命中的所有冒險”。

瓦辛認為,披頭士在蘇聯一度成了衡量正義與否的標尺。“當局說,聽那種音樂等同于散布西方思想。而在我和很多同齡人看來,如果有人說披頭士的壞話,我們就認定他和我們不是一路人。即便是老師,甚至是父母,也會被我們視為傻瓜。”

“披頭士”:搖滾樂隊擊潰超級大國?

音樂關乎“正義”,更關乎政治——在東西方展開全面對抗的年代,這絕不是個別人的一廂情愿。伍德海德在《回到蘇聯》中強調,相對英美等國年輕一代,由于社會環境更加封閉,“披頭士對當時的蘇聯年輕人顯然意味著更多”。

俄羅斯作家和樂評人阿爾特米·特洛伊斯基,用更直接的話語評價披頭士的“政治效應”:“當年,西方世界不惜花費數百萬美元成立各種機構,意圖使蘇聯政權垮臺。但我確信,這些愚蠢的冷戰機構引發的沖擊,比區區一支披頭士樂隊造成的小得多。”

根據伍德海德的調查,這一看似夸張的評價在蘇聯(俄羅斯)得到廣泛認同。

“‘披頭士狂熱’淘空了蘇聯的社會基礎。”俄羅斯歷史學院研究員米哈伊爾·薩爾諾夫直言。俄羅斯搖滾歌手薩沙·利普尼茨基更是相信,“是披頭士樂隊給我們帶來了民主的理念……對很多人來說,這是‘鐵幕’上出現的第一個孔洞。”

?“披頭士狂熱”席卷全球

披頭士樂隊是從英格蘭西北部港市利物浦發跡的。1957年3月,高中生約翰·列儂買了把吉他,拉起一支名叫“采石工人”的樂隊,并邀請小他兩歲的保羅·麥卡特尼做搭檔。不久,麥卡特尼的好友喬治·哈里森也加入進來,成為第三名吉他手。1960年,樂隊才正式更名“披頭士”(亦作“甲殼蟲”)。又過了兩年,林戈·斯塔爾當上了鼓手。

大約同一時期,萊斯利·伍德海德進入曼徹斯特的Granada電視臺任職,負責一檔名為“人與城”的節目。聽說“利物浦的地下室里有一群玩搖滾的孩子,還沒錄制過唱片”后,他很快與4個毛頭小伙接上了頭。不久,“披頭士”們在Granada電視臺進行了首次現場秀。

這次直播發揮的“助推”作用遠超預期。4個月后,披頭士樂隊的新歌《請取悅我》便一舉登上了英國熱門歌曲排行榜榜首。

列儂和他的兄弟們從此一發而不可收,在全球范圍內掀起“披頭士狂熱”(Beatlemania)。當這股流行音樂風暴刮過大西洋,統治美國的唱片市場時,美國人紛紛驚呼“不列顛入侵”。一時間,連“貓王”埃爾維斯·普雷斯利都有些相形見絀。

“披頭士”:搖滾樂隊擊潰超級大國?

官方封殺無阻年輕人追捧

披頭士樂隊乃至搖滾樂的飛速走紅,與上世紀50年代以后的社會思潮聯系緊密。

彼時,東西方之間尖銳對立,不時發生朝鮮戰爭、越南戰爭這樣的局部摩擦;第三世界國家的民族解放運動風起云涌,西方世界則面對左翼浪潮的壓力。此外,二戰后長大成人的一代青年,面對高速工業化帶來的劇烈變化無所適從,進而迸發出反體制、反戰爭的意識。個性鮮明、形式激烈的搖滾樂自然而然地成了年輕人批判政治、針砭時弊的重要媒介。

而鐵幕另一側的蘇聯,搖滾樂的處境要艱難得多。1957年,官方媒體稱搖滾樂是“西方腐化墮落”的標記,接著,搖滾樂唱片大批被沒收,類似搖滾樂的演出遭取締……

至于披頭士的聲音如何傳入蘇聯,樂評家和史學家至今未有定論。目前可知的是,1964年,《共青團真理報》發表駐倫敦記者鮑里斯·古爾諾夫撰寫的、以約翰·列儂和他的樂隊為主題的一篇文章。此時,披頭士樂隊的磁帶已在不少年輕人中間私下流傳。

當時是一名建筑師的戈利亞·瓦辛,正是在偶然聽到“披頭士”們的演出后,“發瘋般地”喜歡上了這群英國人,冒著踏入“雷區”的危險,搜集他們的每張專輯。1966年,他在家中成立了蘇聯首個“地下”披頭士俱樂部,吸引了許多志同道合者。因為這個愛好,瓦辛多次失去人身自由,沒有穩定的工作,只能靠打零工為生,窘迫時連飯都吃不飽。

就像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中國知識青年對“手抄本”小說記憶猶新那樣,很多在同一時期長大的蘇聯男女,對自己悄悄刻錄“披頭士”歌曲的舉動印象深刻。

在烏克蘭基輔市的尼基塔·帕圖雷夫的記憶中,他常年秘密收聽盧森堡廣播電臺播放的披頭士歌曲,并進行錄制。由于空白磁帶經常不夠用,他靈機一動,研究出把歌曲拷貝到舊X光片上的方法;這種“代用品”迅速流行開來,獲得了“肋骨唱片”的外號。大

令政治宣傳相形見絀

鐵桶內出現一絲亮光,就會促使人們有更大的動力去了解外部世界。“披頭士”們看似離經叛道的“乖張舉動”下,是不羈的熱情和對變革的向往。其歌詞中關于人性、權利、自由與愛的表述,亦為蘇聯青年打開了認識西方世界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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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發現,西方世界并非“搖搖欲墜”,那里的年輕人不是只知道吃喝享樂。相反,他們有激情,也有正義感——更重要的是,他們敢于站出來表達自己的訴求。

隨著時間推移,蘇聯年輕人的叛逆情緒日漸增長。如伍德海德所指,對1970年代的蘇聯披頭士粉絲來說,“西方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好的……人們開始按照相反的思路去理解這么多年來被灌輸的思想,認為如果當局把某種事物說得很糟,真實的它必定無比美妙。”

一些模仿披頭士的蘇聯本土樂隊隨之誕生。現年56歲的尤里·謝夫恰科表示,他是在勃列日涅夫掌權的“停滯”時期迷上搖滾樂的,于1980年創建了未獲官方許可的DDT樂隊。

“我們這一代人,就是在帶著破音效果的電吉他聲中得到解脫的……”謝夫恰科說,“我們四處搜尋‘披頭士’、‘滾石’、‘齊柏林飛艇’的歌。我們對每首樂曲都心存感激,對我們而言,它們是如此鮮活。這些歌曲象征著現代社會的力量。”

曾任俄羅斯副總理謝爾蓋·伊萬諾夫,也曾是狂熱的披頭士粉絲。據英國廣播公司(BBC)報道,伊萬諾夫一口流利的英語就是借助聽西方流行音樂打下的基礎;聽歌過程中,他還悟出了這樣一條道理,“蘇聯官方的宣傳是一回事,現實生活是另一回事。”

就這樣,“披頭士style”牢牢抓住了蘇聯年輕一代的心,改造著他們的思維模式與生活方式。在1970年以后的蘇聯,披頭士標志性的無領夾克“Bitlovka”已然由之前的無人問津,一躍成為搶手貨;笨重的軍靴也被視作“有披頭士范兒”,大受追捧……

“列儂戰勝了列寧”

蘇聯政府當然不會對這一切視而不見,他們意識到,披頭士的“煽動性”不可小覷。因此,除了對前者的歌曲加以查禁,當局還開動宣傳機器,試圖貶低這支樂隊的形象。

比如,蘇聯國家電視臺曾播放名為《披頭士流行四重奏》的專題節目,指責披頭士樂隊“實際上是一部賺錢機器”,他們讓粉絲“歇斯底里地尖叫,有人甚至暈倒”;接著,披頭士粉絲狂熱舞蹈的畫面與美國三K黨及美國南方窮人的畫面交切,解說員則以嘲諷的口吻稱:“繼續跳吧,小伙子們,不要往四周看……大聲點、跳快點兒!你們根本不關心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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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政府的另一手策略是主動引入迪斯科音樂,藉此轉移年輕人對披頭士樂隊的興趣。對此,伍德海德評價道,“死板僵硬的迪斯科音樂把人們限制在舞池中,不像搖滾樂,一場音樂會可以吸引數以萬計的愛好者走上街頭……”

應該說,克里姆林宮對西方搖滾樂的防范并非精神過敏。“維基解密”網站公布過1973至1976年間的約170萬份美國外交與情報文件,其中一份備忘錄披露:上世紀70年代,華盛頓制定了一項計劃,打算派鮑勃·迪倫、唐·麥克林、瓊尼·米歇爾和詹姆斯·泰勒等著名流行歌手前往蘇聯巡回演出,以贏得公眾支持,為“擊敗蘇聯共產主義”服務。

直到戈爾巴喬夫上臺,當局對搖滾樂的控制才漸趨放松。有人認為,此系戈氏的“民主思想”使然,也有人將其歸因為他“識時務”。無論如何,戈爾巴喬夫的一位助手后來證實,“披頭士使我們開始抵制蘇聯體制”,“列儂戰勝了列寧”成為包括官員在內的許多人的共識。

1991年9月28日,一場規模空前的搖滾音樂會在莫斯科拉開帷幕。歷經多年壓抑,50萬年輕人整日歡歌熱舞,讓內心的情感猛烈釋放。彼時,距蘇聯解體只有3個月而已。

回首往昔,促使蘇聯崩潰的因素非常復雜,但以披頭士為代表的西方流行文化無疑是推手之一。畢竟,舞臺上下一片喧囂的背后,“人心思變”是那個年代的真實寫照。

文/張文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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